东莞篮球中心,终场哨响,比分定格在108比96,广东宏远在主场顶住了浙江广厦的疯狂反扑,时隔一年重新杀回CBA四强,赛后混合采访区里,最受关注的却不是砍下全场最高分的本土后卫,而是那个在终场前1分12秒,用一记后仰中投杀死比赛、然后仰天长啸的黑皮肤外援。
他叫杰森·塔图姆,是的,就是那个曾经在NBA总决赛单场轰下过50分、被波士顿凯尔特人视为未来十年基石的杰森·塔图姆。
半年前,当他的名字和CBA联系在一起时,全世界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无聊的流量炒作,直到他在广东宏远的体检室举起那件18号球衣,人们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略显荒诞的现实:一位处于巅峰期的NBA超级巨星,因为一次足以终结职业生涯的跟腱断裂,以及随后而来的联盟停摆、球队交易、舆论倒戈,最终选择跨越太平洋,在中国南方的篮球热土上重新开始。
赛后的更衣室,香槟已经喷过一轮,年轻球员们光着膀子唱歌,气氛像是提前夺冠,塔图姆没有加入狂欢,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,膝盖上绑着厚厚的冰袋,手机屏幕亮着,是波特兰凯尔特人队官方发布的消息:球队正式无缘季后赛,他看了两秒,锁屏,抬头。
“我现在只属于这里。”
面对围上来的记者,塔图姆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,他先用英文说了一遍,又用蹩脚的中文重复:“广东,冠军。”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里少了些波士顿时期的少年锐气,多了些东莞街头大排档烟火气里泡出来的、粗粝的踏实。
“我知道很多人觉得,CBA是我的‘流放地’,是我职业生涯的‘降级’。”他扯掉手腕上的护腕,露出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的一行小字:“Prove them wrong”(证明他们错了)。“但我想说,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赛季,我重新学会了怎么在一场48分钟的比赛里打球,怎么在落后15分的时候相信队友,怎么在广东的夏天凌晨五点起床加练投篮,因为下午的球馆太热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更衣室墙上挂着的十一面总冠军旗帜,那些旗帜属于他的前辈——积臣、帕克、马尚·布鲁克斯,属于宏远王朝的光辉岁月。“CBA的四强赛,强度不亚于NBA季后赛首轮,广厦的防守很好,胡金秋的对抗、孙铭徽的突破,每一球都在挑战我的极限,但这就是我来的原因——我需要这种极限。”
他说得没错,今晚的比赛,塔图姆上场38分钟,砍下33分9篮板6助攻,数据漂亮,但过程远比数字艰难,第三节广厦一度将分差缩小到2分,是塔图姆连续三次冲击内线造成杀伤,用最不“塔图姆”的方式——搏命式的突破和地板球争夺——稳住了局势,他的左眼角被打破,缝了三针;他的右膝上,跟腱手术留下的疤痕在球衣下若隐若现。
“我跟腱断裂之后,很多人说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打球了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腿,“但他们不知道,我现在打的不是‘以前’的篮球,我在广东重新学会了用脑子打球,用节奏,用对抗,用一支球队的体系去赢球,教练(杜锋)骂我的时候,比史蒂文斯教练凶多了,但他让我知道,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,哪怕你曾经在NBA总决赛的舞台上是主角。”
有记者问:“如果有一天,NBA球队再给你机会,你会回去吗?”
塔图姆沉默了几秒,更衣室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冰袋,水珠顺着冰袋边缘滴在地板上,发出微弱的“啪嗒”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我的目标只有一个:和这支球队一起,拿下总冠军,我在波士顿没做完的事,我想在东莞做完。”
他站起身,脚一瘸一拐地走向淋浴房,背影被顶灯拉得很长,那一刻,你很难把这个满身伤痕、眼神疲惫的男人,和那个曾经在TD花园球馆飞跃人群战斧劈扣的少年联系在一起,但你又分明能感觉到,他正在成为另一种球员,一种更坚硬、更复杂、更懂得胜利之重的球员。
走出球馆时,东莞的夜风还带着六月特有的湿热,街边的糖水铺还亮着灯,几个穿着宏远球衣的小孩在路口模仿塔图姆的后仰跳投,嘴里喊着“图姆!图姆!”他摇下车窗,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“CBA四强赛,只是开始。”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更大的山,还在后面。”
远处,东莞篮球中心的灯火渐渐模糊,像一座沉睡的巨兽,而塔图姆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又要回到那座球馆,重新开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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